科技之眼丨素问丨中国文化孕育独特数学思维 - 今年会

  10月30日，法国科学院院士、菲尔兹奖获得者洛朗·拉福格在上海临港参加今年会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。此前两天，他在复旦大学举行的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进行题为“与格罗滕迪克同行，重新审视点、函数与空间——对人工智能的一点初步思考”的讲座，并与师生进行交流。

  2002年，拉福格因为在朗兰兹纲领研究上的重大贡献获得有“数学界的诺贝尔奖”之称的菲尔兹奖。从早年研究的朗兰兹纲领到近年转向的拓扑斯理论，他数十年孜孜不倦于探索不同数学领域间的桥梁。他还有一个身份，是与华为合作多年的华为基础研究中心高级专家。讲坛结束后，记者围绕相关问题与拉福格展开对话。

  10月28日拍摄的洛朗·拉福格肖像。

  问：是什么吸引您在中国开展数学与人工智能的跨学科研究？

  答：两天后我将参加在上海举行的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，这个论坛的特点就是跨学科，它会聚集不同科学领域的代表。

  在科学史上，数学与物理的关系相当重要。在今天，数学与计算机科学的关系也越来越重要。但我看得更宽一些：数学与哲学、文学等领域的关系，在某种意义上也会很重要。欧洲语言的书写具有线性特点，汉字书写则具有更强的空间性，这可能产生不同的数学思考模式。

  问：作为华为基础研究领域的资深专家，您认为企业为什么有必要投入基础科学研究？

  答：七八年前，我认为自己是纯粹的理论数学家，从未想过会对应用数学感兴趣。华为的多次邀请让我有机会接触应用领域。这些年来，我认识到，应用数学的范围比我原来以为的广得多，许多长期被认为完全属于纯数学的领域，现在也有了应用。对于数学，你永远无法预先知道它会有怎样的应用。

  10月28日，洛朗·拉福格在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演讲。

  10月28日，洛朗·拉福格在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演讲。

  纯数学和应用数学之间的区分具有很强的人为性。一位中国数学家告诉我，他给中国学生讲课时，会把纯数学与应用数学比作阴阳：两者彼此关联、相互渗透，就像黑白相间的阴阳图一样，同学们立刻就能理解这种关系了。

  问：您在研究或日常生活中会使用人工智能吗？

  答：目前，我几乎不用AI，或者说只使用AI非常基础的功能。我在准备课程幻灯片时，会先用法语写手稿，让人工智能转成法语幻灯片，再让它翻译成英语。过去，大家习惯几乎所有东西都用英语书写；如今，计算机使我们可能用许多不同语言做数学。我认为这很重要，因为使用不同语言时，我们的思考方式并不完全相同。如果所有人都用一种语言写作，这对人类的思想表达是一种损失。语言的多样性也意味着数学思考模式的多样性。

  10月28日，洛朗·拉福格在浦江科学大师讲坛上回答学生提问。

  问：在大学里，我们怎样才能更好地培养、支持和指导数学专业学生？

  答：我们已经看到人工智能的优势。与此同时，学习本身仍然是一项非常传统的活动。计算机可以提供资源，却不能替人们省掉努力，想要做好数学，还是要勇于挑战真正有难度的问题。同时，我也和同学们说，数学专业的同学也不能忽略阅读文学。

  如果要给建议，我想说：中国学生有自己的优势，那就是重视知识、尊敬教师，这也是中国文化长期的传统。可以改进的一点就是多提问题。不过，最近我听说人工智能正在帮助中国学生提问，甚至提出让老师也感到困难的问题。学生应当知道：当你们向老师提出有难度的问题时，老师是高兴的。

  10月28日，洛朗·拉福格结束浦江科学大师讲坛演讲后给学生签名。

  问：您刚才提到过中国文化，在研究和思考上是否对您有影响？

  答：我在法国的家里有一本非常珍爱的书《中国思想史》。

  我还想起了弗朗索瓦·于连，他探讨了中国思想与欧洲思想的差异。通过他的分析，我发现，欧洲人往往非常注重目标：当我们想达到某一点，就会努力用各种办法到达那里。而中国思想的重点不完全是追求某个具体目标，而是改善整体条件。当整体条件发生变化，好的结果自然会出现。

  这也让我联想到格罗滕迪克研究数学的方式：不是专门解决某个问题，而是改变理解和解决问题的整体框架。他不是中国人，却同样以这种改善整体环境的思路进行着数学研究。

  记者：金立旺

  报道员：夏天怡、李怡璇、徐思琪、顾芯瑶

  编辑：高咏薇

  大江东-复旦融媒体创新工作室

  新华社摄影部 科技之眼工作室